乌龙茶

煎茶中学

第一次走进煎茶中学的校门时，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转学证明，鞋底还粘着老家田埂上的泥巴。那是2018年的秋天，银杏叶刚黄，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，和我之前待过的乡村中学完全不同。这里的教学楼是新的，塑胶跑道红得发亮，连走廊里的灯都亮得晃眼。后来才知道，这所藏在贵州贵阳郊区的中学，因为“教育均衡化”政策，从几所村小合并而来，学生大多是周边乡镇的“留守儿童”，老师却是一群怀揣理想的年轻人。

一、清晨的“交响曲”

每天早上六点半，煎茶中学的操场就会准时响起“交响曲”。不是广播里的国歌，而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、跑步声，还有值日生扫帚划过地面的“沙沙”声。我住教师宿舍，离操场近，常常被这声音吵醒，但从不觉得吵——因为那里面藏着生命力。

最热闹的是食堂窗口。排队的学生们手里攥着饭卡，眼睛却盯着阿姨手里的勺子。“阿姨，多给点辣子！”“我要二两饭，不要肉！”声音稚嫩又急切，像一群抢食的小麻雀。有个叫小宇的男孩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每次打饭都只打一份素菜和米饭，却会把省下来的早餐钱攒起来买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。后来听班主任说，他爸妈在广东打工，一年只回来一次，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。

早读课才是真正的“重头戏”。教室里，学生们有的摇头晃背地背课文，有的小声讨论数学题，还有的偷偷在课桌下画小人。英语老师李姐是个急性子，手里拿着教鞭，谁的发音不准，教鞭就会“啪”地敲在讲台上：“这个音是咬舌尖！不是咬嘴唇！”可下课铃一响，她又会变出几包糖，分给回答问题的学生，笑着说：“你们这群小家伙，比我家那两个调皮鬼还难管。”

二、教室里的“江湖”

煎茶中学的教室，像个小江湖。有“学霸”稳坐第一排，笔记记得比教科书还厚；有“调皮鬼”躲在最后一排，传纸条、画漫画，被老师抓到就挠头笑；还有“中间派”，上课打瞌睡，下课却是最活跃的。

我印象深刻的是初三（2）班的“故事大王”小敏。她语文成绩一般，但讲起《水浒传》来，全班都安静。有一次语文课，老师让大家用“虽然……但是……”造句，她站起来大声说：“虽然我爸妈离婚了，但是他们都很爱我，每次打电话都给我买书。”说完，全班鼓掌，连平时严肃的语文老师都红了眼眶。

当然，江湖也有“纷争”。男生们会因为篮球赛输赢吵架，女生们会因为谁抄了谁的作业闹别扭。记得有一次，两个男生因为一支钢笔打架，班主任王老师没批评他们，反而让他们一人写一篇《钢笔的自述》。第二天，一个写道：“我是一支钢笔，昨天被小明摔在地上，很疼，但我还是愿意为他写出漂亮的字。”另一个写道：“我是一支钢笔，小华捡起了我，他的手很暖，我以后要更努力。”后来，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。

三、讲台上的“梦想家”

煎茶中学的老师，大多是“90后”，工资不高，却比谁都拼。数学老师张老师，刚从大学毕业，为了让学生听懂函数，自费买了积木，在课堂上搭模型；历史老师刘老师，为了让课堂有趣，把历史编成rap，学生们跟着他唱“秦始皇，统一六国，修长城，建阿房宫”；最厉害的是语文组的陈组长，他总说：“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，而是点燃一把火。”

有一次，我去听陈老师的课。他讲《岳阳楼记》，没讲课文，而是问学生们：“你们觉得‘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’在今天还适用吗？”学生们七嘴八舌：“我们班的小敏家里困难，大家帮她捐款，算不算？”“我们打扫校园，让环境变好，算不算？”陈老师笑着说：“你们说的都对，这就是‘忧乐精神’。”下课时，一个平时调皮的男孩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老师，我以后想当医生，像钟南山爷爷那样，为大家治病。”

老师们也有自己的烦恼。班主任王老师孩子才两岁，却常常因为学生的事加班到深夜；英语老师李姐想家了，就躲在宿舍里偷偷给家里打电话，声音哽咽地说：“妈，我挺好的，学生们都很听话。”但第二天，她又会站在讲台上，笑着教大家读单词。

四、操场上的“青春”

下午放学后，操场是煎茶中学最热闹的地方。男生们打篮球，汗水湿透了校服，却笑得灿烂；女生们跳绳，绳子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，像彩虹；还有的坐在草坪上聊天，分享彼此的小秘密。

我见过最感人的画面，是每年的运动会。有个叫小芳的女孩，患有小儿麻痹症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却非要参加800米跑。当她跑到终点时，全班同学都站起来为她鼓掌，有的同学还哭了。她扶着膝盖，喘着气说：“我跑完了，我没放弃。”那一刻，我觉得，青春不就是这样吗？不管遇到什么困难，都要拼命往前跑。

当然，青春也有迷茫。初三的学生们，每天埋在书堆里，讨论着哪所高中好，哪所大学分数线低。有一次，一个女孩问我：“老师，我成绩不好，是不是就只能去读职高？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只能告诉她：“不管你去哪，只要努力，都能活出自己的样子。”后来，她考上了县里的高中，给我寄来一张明信片，上面写着：“谢谢老师，我没放弃。”

五、黄昏里的“守望”

黄昏时，煎茶中学的校门口会聚集很多家长。他们大多是爷爷奶奶，背着背篓，里面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蔬菜，手里攥着几块钱，等着接孙子孙女放学。

有个爷爷，每次都来得最早，坐在校门口的石墩上，抽着旱烟。他的孙女在初三，成绩很好，每次出来，他都会从兜里掏出一个热鸡蛋，塞给她：“囡，趁热吃。”孙女嫌他麻烦，他却笑着说：“你爸妈在外打工，我不给你，谁给你？”

老师们也会送学生到校门口。陈老师总说：“你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，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学生们笑着答应，转过身却偷偷抹眼泪。我知道，他们舍不得老师，也舍不得这个充满回忆的校园。

六、深夜的“灯光”

晚上九点，煎茶中学的教学楼还亮着灯。办公室里，老师们在批改作业，红笔在纸上划出密密麻麻的痕迹；教室里，学生们还在刷题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“沙沙”声。

我见过最晚离开的，是张老师。他为了给基础差的学生补课，常常忙到十一点。有一次，我问他：“张老师，你不累吗？”他指着窗外的星星说：“你看，那些星星，就像学生们，虽然现在暗，但总有一天会发光。”

是啊，煎茶中学的夜晚，有灯光，有星光，还有无数个梦想在闪烁。

七、毕业季的“不说再见”

每年的六月，煎茶中学都会迎来毕业季。学生们穿着校服，在教学楼下拍毕业照，笑着，闹着，却偷偷抹眼泪。

初三（2）班的毕业照上，小宇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，笑得比谁都开心。后来，他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，给学校寄来一封信，说：“谢谢煎茶中学，让我知道，只要努力，就能走出大山。”

老师们也会给学生写寄语。陈老师给每个学生都写了一张纸条，有的写着“愿你永远保持热爱”，有的写着“前程似锦”，有的写着“常回家看看”。学生们把这些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，像宝贝一样珍藏着。

八、未来的“约定”

现在的煎茶中学，越来越好了。新的实验楼建起来了，图书馆里的书更多了，还有了心理咨询室。但有些东西没变，比如清晨的“交响曲”，教室里的“江湖”，还有老师们讲台上的“梦想家”。

有一次，我遇到一个刚毕业的学生，他问：“老师，煎茶中学以后会变成什么样？”我说：“它会变成更好的样子，但永远是我们心里的家。”他笑了，说：“嗯，我们还会回来看老师，看母校。”

是啊，煎茶中学，就像一棵老银杏树，根扎在土里，枝叶却向着天空生长。它见证了无数人的青春，也孕育了无数人的梦想。未来的日子里，它会继续陪着一代又一代的学子，走过清晨的露珠，黄昏的晚霞，还有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