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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龙茶是经过采摘、萎凋、摇青、炒青、揉捻、烘焙等工序后制出的品质优异的茶类，是中国人送礼常用的一种茶
说到乌龙茶，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，就是“香气”。每次路过茶叶店，那股子从门缝里飘出来的、或清雅或馥郁的香味，总能把我勾进去。它不像绿茶冲，也不像红茶甜，就是一种复杂又迷人的味道，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闻个够。当有人问我“乌龙茶是高香茶吗还是低香”的时候，我第一反应是：这问题问得好，但答案可能没简单。它不像“1+1=2”那样有标准答案，更像是在问一个性格多变的朋友，他到底是内向还是外向。
要聊清楚这个问题，我们得先明确，我们口中的“高香”和“低香”到底指的是什么。不然你说的高香是茉莉花茶那种扑面而来的花香，我说的高香是岩茶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岩韵，那不就成了鸡同鸭讲了嘛。在我看来，这两个词可以从两个维度去理解：
这么一看，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。乌龙茶的家族实在太庞大了，从福建的武夷岩茶、安溪铁观音，到广东的凤凰单丛，再到台湾的冻顶乌龙、东方美人，它们就像一个大家族里的兄弟姐妹，各有各的脾气和性格，怎么能用“高香”或“低香”来简单概括呢？
如果我们把乌龙茶的香气世界比作一个江湖，那大致可以分为两大流派：一个是以“清扬花香”为代表的“闽南派”，另一个是以“馥郁岩韵”为代表的“闽北派”。当然，这只是个粗略的划分，广东和台湾的乌龙茶更是自成一派，精彩纷呈。
说到乌龙茶里的“高香”，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溪铁观音。特别是清香型铁观音，那香气，真的是“霸道”得很。干茶闻起来，就是一股清新的兰花香，冲泡之后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更是直冲天灵盖，满屋子都是。这种香气，高扬、持久，辨识度极高，绝对是“高香”阵营里的中坚力量。
我第一次喝到顶级的清香型铁观音，是在一个茶艺师朋友的工作室。她用的是盖碗，水温控制得恰到好处。茶叶一入水，那股子香气“噌”地一下就起来了，仿佛把整个春天都泡进了茶汤里。喝到嘴里，茶汤鲜爽，香气从口腔一路窜到鼻腔，喝完之后，连杯盖和杯底都留有余香，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杯底香”。这种香，是那种不费力气就能让你感受到的，属于典型的“高香”。
如果说铁观音的香是大家闺秀，清丽脱俗，那凤凰单丛的香，就是江湖侠客，豪迈奔放，而且还是个“千面侠客”。凤凰单丛最大的特点就是“一树一香”，根据茶树生长的生态环境、制作工艺的不同，可以做出成百上千种香型。什么“蜜兰香”、“黄枝香”、“杏仁香”、“姜母香”……你能想到的自然香气，几乎都能在凤凰单丛里找到。
我喝过一款“蜜兰香”的单丛，那香气，简直了。不是那种单一的甜，而是一种混合了蜂蜜的甜和兰花的幽，非常馥郁。喝到嘴里，茶汤醇厚，香气在口腔里久久不散，喝完之后，连呼吸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。这种香，浓度高，层次也丰富，绝对是“高香”里的战斗机。从这个角度看，乌龙茶不仅有高香，而且还有着其他茶类难以企及的香气多样性。
现在我们再来说说“低香”。这里说的“低”，并不是说香气不好，或者没有香气，而是指香气比较内敛、含蓄，不张扬，需要你用心去“找”的香气。武夷岩茶，特别是传统工艺的“中足火”以上岩茶，就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。
很多人第一次喝岩茶，可能会觉得：“咦？怎么没什么香味啊？”这你可就错了。岩茶的香，不在于它的“扬”，而在于它的“沉”。它的香气，不是浮在表面的，而是深深地藏在茶汤里，藏在茶叶的“骨”子里。我们喝岩茶，讲究的是“岩韵”，这“岩韵”里就包含了它的香气和滋味。
好的岩茶，干茶可能闻起来只有淡淡的焦糖香或者焙火香。但当你冲泡之后，茶汤入口，那种独特的、仿佛生长在岩石缝里的矿物质气息（我们称之为“岩骨”）和香气才会慢慢显现出来。它的香气，不是那种扑鼻的花香，而是一种沉稳的、带着焙火香和木质香的复合型香气。你需要小口慢品，让茶汤在口腔里充分滚动，才能感受到那股深藏不露的魅力。这种香，是“藏”起来的，是“润物细无声”的，如果你用评价铁观音的标准去衡量它，自然会觉得它“香低”。
还有一类乌龙茶，它的香气会随着时间而变化，那就是陈年铁观音。新做的铁观音，香气高扬，花果香明显。但把它存放几年，变成陈年铁观音之后，它的香气就会发生奇妙的转变。那种张扬的花香会慢慢褪去，转化成一种更加沉稳、醇厚的陈香、药香、果木香。这种香气，不再像新茶那样“锋芒毕露”，而是变得温润、平和，需要你静下心来，细细体会岁月赋予它的独特韵味。这种香，也是一种“低香”或者说“沉香”，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。
为什么同为乌龙茶，有的香得惊天动地，有的却香得悄无声息？这背后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，不能简单地归因于品种好坏。
茶叶的香气，是由它本身的品种决定的。就像有的人天生嗓音条件好，唱歌就比别人好听一样。有些茶树品种，它的叶片里就富含芳香物质，天生就带有某种特定的香气。比如，制作铁观音的“铁观音”品种，就天生带有兰花香；而制作凤凰单丛的那些老丛茶树，也因为其独特的基因，能产生各种奇特的香型。品种是决定香气潜力的基础。
如果说品种是“原材料”，那工艺就是“加工厂”，直接决定了这“原材料”最终能变成什么样的“产品”。乌龙茶的魅力，很大程度上就体现在它复杂而精细的制作工艺上。
同一个品种，用不同的工艺做出来的茶，香气可能会天差地别。就像一块好玉，不同的工匠雕琢，会呈现完全不同的艺术效果。
我们常说“高山云雾出好茶”，这个“好”，很大程度上也包括了“香”。茶树的生长环境，比如海拔、土壤、气候、周围的植被等，都会影响茶叶香气的形成。
比如，生长在高山上的茶树，因为云雾多、湿度大、温差大、光照柔和，茶叶生长缓慢，叶片肥厚，积累了更多的芳香物质，高山茶的香气通常会更加清幽、持久，带有独特的“山场气”。而武夷山的“三坑两涧”之能产出顶级的岩茶，就是因为那里的独特的丹霞地貌和小气候，赋予了茶叶独一无二的“岩韵”。产地是赋予乌龙茶香气灵魂的地方。
存储条件对乌龙茶香气的影响也不容小觑。对于清香型铁观音、台湾包种茶这类轻发酵、轻焙火的茶来说，它们追求的是新鲜的香气，需要密封、避光、低温、干燥储存，否则很容易失香，或者产生异味。
而对于武夷岩茶、陈年铁观音这类茶来说，适当的存储，也就是所谓的“陈化”，反而能让它们的香气发生好的转变。在适宜的温湿度下，茶叶中的内含物质会继续缓慢转化，香气会变得更加醇和、顺滑，产生出迷人的陈香、药香。存储得当，可以让乌龙茶的香气“活”得更久，甚至“沉”淀出新的风味。
聊了这么多，我们再回到最初的问题：“乌龙茶是高香茶吗还是低香？”
现在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：乌龙茶既有高香的代表，也有低香（内敛香）的代表，它是一个香气极其丰富、多变的茶类，无法用“高”或“低”来简单定义。
更准确的说法是，乌龙茶的香气，是一种“有层次的香”，它既有高扬奔放的一面，也有深沉内敛的一面，这取决于它的品种、工艺、产地和存储方式。
你喜欢那种一开盖就香气四溢、让你精神为之一振的茶，那你可以选择清香型铁观音、凤凰单丛里的高香品种，它们就是“高香茶”的典范。你喜欢那种需要静心品味、越喝越有味道、香气沉稳厚实的茶，那你可以试试武夷岩茶、陈年铁观音，它们就是“内敛香”的代表。
下次再有人问你这个问题，你可以告诉他：“乌龙茶的香气，就像一个性格丰富的演员，既能演热情奔放的女主角，也能演深沉内敛的老戏骨，关键看你喜欢看哪种戏。”
喝茶最有趣的地方，不就在于探索这种无限的可能性吗？不必执着于“高”或“低”，只要找到那一款能让你闻到香气就心生欢喜，喝到茶汤就感到愉悦的茶，那就是属于你的“好香”茶了。就像交朋友，不必去定义他是外向还是内向，只要你们投缘，相处舒服，就是最好的朋友。
下次当你再端起一杯乌龙茶，不妨先别急着喝，闭上眼睛，闻一闻它的香气。是高扬的，还是内敛的？是清新的，还是醇厚的？是单一的，还是富有层次的？在香气的世界里，乌龙茶为你打开了一扇充满惊喜的大门，门后，是一个又一个奇妙的香气故事，等着你去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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